每天早晨7时,77岁的吴伟宝就会准时来到羊尖严家桥老街的裁缝铺,开始一天的工作。与其他乡村裁缝师傅不同,身板硬朗的吴师傅不仅会做当下人们穿戴的时尚服装,而且擅长缝制各式戏服,因此让人刮目相看。“吴师傅缝制戏服已成‘绝活’哩,里面的学问很多呢!”当地乡亲告诉说。

  吴师傅是打年轻时就学会缝制戏服的。十一二岁时,吴伟宝作为姑父的学徒,就跟着姑父走村入户帮人做衣服。“那时做衣服是吃‘百家饭’,一户人家做好了接着就做另一家。”8月底一个宁静的午后,吴师傅在裁缝铺打盹醒来后,跟记者聊起自己的“身世”。他称自己学会缝制戏服纯属偶然。“起先由于好奇,后来慢慢就上兴趣。”吴师傅笑眯眯地说。

  吴师傅记得,无锡刚解放不久,作为锡剧发源地的严家桥要搞一次社戏演出庆祝解放,由于场面较大参演者多,因此,作为“行头”的戏服需求量大,必须组织裁缝赶制。一时间,当地20多名会做戏服的乡村裁缝,只能暂时放下正常的活计,连夜赶制各式各样的戏服。吴师傅的姑父虽然已很少做戏服,但也是行手之一,他为姑父做简单“下手”——穿针线。由于这些戏服与吴师傅平时接触的粗糙衣衫不同,不仅布料精致考究,而且大多绘有很好看的图案,因此让年幼的他爱不释手。

  于是,吴师傅在平时学做现代衣服时,就十分用心学做戏服。上世纪五十年代,乡村中时常演出古装戏,因此,吴师傅和姑父经常接到做戏服的活。刚开始,他跟着姑父做起来道道工序都很上手,但唯独戏服上的图案画不好,这是缝制戏服的基本功,也是一项“绝活”。为此,他特地拜当地村小的美术老师为师,业余时间都用来学习画画花鸟鱼虫。“就说画个凤凰吧,一定得有三条尾巴。”吴师傅找来一块布料,在记者面前描绘起来:开始画凤头,之后是躯干、尾巴、祥云……最后画出它嘴里衔着的一朵牡丹,他称之为“点睛之笔”。“早年没有绣花机,要制作戏服就先由裁缝在布料上画出图案,再交给村里的妇女们绣绘。”吴师傅说,因此,乡村中会做戏服的裁缝,往往比其他裁缝“棋高一着”。

  在吴师傅20多平方米的裁缝铺,挂着几套作为“样衣”的色彩斑斓的戏服。这些戏服一般由戏衣、盔头和靴鞋组成,而吴师傅主要做的则是戏衣。“这是古装戏舞台上各种角色穿着的衣服”,吴师傅解释,这些戏衣一般包括帝王将相所穿的蟒袍,武将穿戴的盔甲,文官所穿的官衣,平民百姓穿戴的褶子等。一般制作工序主要有制图、裁剪、盘边、绣花、打胶、贴锡泊、上彩等,其中最重要最费时间的是绣花。随着科技进步,绣花工序已经从传统的手工绣花实现缝纫机制作,这几年又兴起电脑绣花机绣花,因此显得轻松多了。有时,吴师傅也会做些舞台角色头上所戴的乌纱帽、文生巾等盔头,但靴鞋一般不做,因为乡村古装戏并不很讲究,演出时穿上平时的便鞋就行了。

  吴师傅印象中,做戏服生意最繁忙的时候,除刚解放那阵子外,要数上世纪八十年代。“改革开放思想大解放,乡村文艺就异常红火。”吴师傅说,由于“文革”期间演出的大多是“现代样板戏”,因此他的戏衣制作曾中断一段时期,手艺也有些拙生,后来是对照尚存的几件旧戏服重新琢磨,才逐渐操起这门手艺。此间,他接到的最大一笔“业务”,就是为附近常熟的一家乡村剧团制作演出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的一整套戏服。“自己一连赶做半个多月,才将所有‘行头’置办齐全。”吴师傅对此记忆犹新。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,虽然三三两两时有顾客前来定做,但生意已是越来越少,“因为一件戏衣如不随意损坏,往往能使用好多年。”

  如今,吴师傅已成为当地戏服手艺“最后的裁缝”,但他并不感到惋惜。这几年,浙江嵊州、东阳等地已建起多家规模化的戏服工厂,并在网上叫卖起戏服,这让他觉得“后继有人”,只是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缺点什么。前阵子,经儿孙们劝说,吴师傅决定年底正式“退休”回家,告别裁缝生涯。“只要在舞台上好好看着戏服,心中也会觉得骄傲和自豪!”吴师傅说。

  (东流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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