耄耋之年的市民卢蟠勋特地致电本报说,他亲历抗日战争,见证日军罪行,怕这些印象会随着年老力衰而无法再口述,希望通过江南晚报介绍,以尽点社会责任。记者马上赶到卢家探访了老先生。

  目睹日军进村烧抢

  1937年,卢蟠勋才5岁。日军入侵宜兴,驻扎在张渚。卢蟠勋家在茗岭村,周边不少山岭,门前就是宜兴至长兴的必经之路。村中地下党员有二三十人,是日本鬼子清剿的重点对象。午后,日军第一次进村,当时卢蟠勋的小妹出生仅月余。父母拖家带口,跟村民躲到相距一里左右的后山上。见小妹大哭,父母用被子将小妹裹好,止住哭声。天快黑了,日军进村入户搜翻值钱的东西,闹得鸡飞狗跳。

  日本鬼子的警惕性很高,从不吃农家现成的食物,只抓活物。鸡鸭、牛羊就遭殃了。对付农村的活鸡,日本鬼子在竹竿一头缠上绳子,绳子拴上小石块,见鸡跑就甩一竹竿。绳子缠上了鸡腿,就能放倒鸡了。村上的猪都被杀了,腿部等较好的肉,都被日本人挖掉,挑在刺刀上烤着吃。“吃剩下的猪肉,村民收拾了继续吃,不舍得扔掉。”

  天黑后,日军纵火,几家的茅草屋都烧光了。卢蟠勋就读于村校的幼齿班,等回到学校,学校的课桌都被烧光了。

  满山的参天古木被砍

  日本人控制张渚后,在镇周围用竹子做成篱笆,设几个关卡,成年人得凭出示良民证进出。卢蟠勋给记者看一张一寸大小泛黄的老照片,“这是从父亲的良民证上撕下来留念的。”为奴化同胞,日军印制了很多中文彩色画,宣传做良民,宜兴农村人称为“洋张”。

  日本鬼子来后,农家的日子更难过了。卢家有11口人,为了改善生活,家人每天砍了山中的竹子挑到镇上去卖,换点大米和油盐。日本鬼子每天都“抓夫”,即找当地人做苦力。卢蟠勋的大哥十七八岁,正是个壮劳力,有一回不巧就被抓去干活。到了下午两三点钟,还不见大哥回来,听同村的人说,被日本人抓走了,家里人都急了。幸运的是,大哥干完活,竟被放回来了。

  距卢家五里地为龙池,有个古庙香火特别兴盛。古庙所在的山上古木参天。日本鬼子将整座庙烧掉,将山上的树木砍光了。找当地人将树木抬到几十里远的张渚,将木材钉好,用铁链捆成木排,用汽船拖走。两三年时光,这座山被砍成了荒山。

  倾囊互助共度时艰

  村民经常听到“风声”,这“风声”指的是日本鬼子出动了。镇上人一看他们有动静,就会送消息到村里。日本鬼子刚到宜兴不知地形,并不知道村民逃去哪了,又不敢进山怕中了伏击。后来,出了汉奸,藏身地点被暴露,大家就越逃越远,藏到深山去了。

  卢蟠勋说,一听到消息,父母就忙活着准备食物,将家中的鸡全杀了,煮熟后装了一篮子带到山上吃。要知道,鸡是要下蛋的,平时父母根本不舍得吃。平日里母亲早上煮一大锅米饭,够一家吃上两三顿,要是时间紧迫,索性用淘米的筲箕装上带走,饿了就捏成饭团充饥。下雪天亦是如此,大家不敢开火,怕暴露行踪。晚上就在地上铺点草睡下。让卢蟠勋印象深刻的是,四五月份正是山上出笋之时。晚上睡时是平地,隔天一早笋子长出一截,将人都顶翻身了。

  张渚镇上的人跑来逃难,一藏就好几年。刚开始,卢家住了几十个人,做一次饭得几十斤米,并不收取分毫。有两户人家住得时间最长,得有两年。卢家种了半亩地菜。平日,母亲将雪里蕻、萝卜干腌了满满二十多瓮。一家人长年吃咸菜。人家来住了一段时间,等走时菜都被吃光了。不止卢家一家,村民不管穷富,只要张渚镇上有人逃难来,大家都肯收留。逃难的人家与收留的人家,在日本鬼子走后,一直保持走动,成了世代之交。

  (晚报记者 皓子)